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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文章来源: 环球网、法律与生活网       发布时间:2018-10-10

记者近期接到淄博市临淄区北金村多位村民的联名举报信称,山东北金集团有限公司及旗下多家子公司存在违规排放废气、废水等问题,导致当地生态环境严重恶化,村民生活环境十分恶劣。村民同时提供的一份统计数据显示,有着2700多村民的北金村,近年来已有至少88位村民(不完全统计)罹患各类癌症,且大多已经过世。


为了查清村民所反映的问题,记者走进曾被评为“淄博市发展民营经济先进村”、“淄博市经济强村”、“省级文明村”的北金村。历时两天实地采访发现,村民所反映情况属实,多位村民罹患癌症实非天灾,而是“人祸”。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图为北金村村民提供的联名举报材料


国道233,被视为淄博市临淄区通往市中心的又一条“大动脉”,从临淄区凤凰镇北金村南横穿而过。国道233以北,肉眼可见北金村社区与焦化厂、钢铁厂、水泥厂、甲醇厂等多家重污染型企业“相拥”而立。走近社区,观感则更为强烈:该村不仅被各类本该远离居民生活区的重污染型企业环绕,布局最近的水泥厂与村民社区仅仅“一街之隔”。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北金村“癌症”困局


村民联名举报信所指的山东北金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北金集团”)注册地即是北金村,该集团下设22家子公司,主营矿石采选、钢铁、焦化、纸制品、化工、煤炭、机械加工、房地产开发等。2001年1月,北金集团由村办集体企业淄博北金矿业有限公司更名而来。此后,北金集团旗下子公司陆续上马:2003年,北金集团投资1.9亿元成立山东隆盛钢铁有限公司,并建起烧结厂、炼铁厂、热电厂等;2005年5月,北金集团实行股份制改革;2006年,北金集团开始建设重点项目——新铁厂一期、新电厂一期;2009年2月,北金集团投资2.6亿元建设年产10万吨的甲醇项目。


北金集团对北金村社会经济的提振作用有目共睹,但功不掩过。记者现场看到,北金集团办公楼位于村民社区东侧,旗下热电厂、水泥厂、焦化厂、造纸厂、甲醇厂、煤气罐等大多环绕社区布局,且多位于东、北侧,距离村民社区直线距离百米以内。村民李勇(化名)说,离社区最近的水泥厂仅一街之隔,村民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水泥厂的设备运转和两个共计15万立方米的煤气罐,相当危险。


北金村村民提供的一份名为“北金村历年患癌人数统计表”显示,近年来,该村已有至少88位村民罹患各类癌症,且大多已经过世。


北金村现有2700余位村民,按照统计数据,该村癌症发病率已达到3.26%。据山东省卫计委2017年7月数据,山东省2016年恶性肿瘤(医学上,癌症被视为恶性肿瘤的一种)报告发病率为277.4/10万,约为0.277%。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图为村民提供的“北金村历年患癌人数统计表”。村民供图


统计表格显示,北金村88位已患癌村民中,至少59人已过世。过世村民中,60岁以下不在少数,年龄最小的,仅仅14岁。


9月26日,就有一位女性村民不幸过世。病例显示,这位村民7月31日确诊癌症,9月26日过世,前后不到两个月。


贫困的家庭多了一份悲伤,北金村凤凰山西坡又多了一座“坟头”。


“村民患乳腺癌、血癌、肝癌、肺癌、宫颈癌的较多。很多人一发现就是晚期,癌细胞早已扩散。造成癌症的主要原因就是污染,污染源就是村子附近的北金集团工厂。”李勇告诉记者。


村民的投诉材料称,北金集团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山东隆盛钢铁有限公司以及山东北金集团焦化有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为了节约成本,违规将工业废气未经任何处理,在夜间偷偷排向空中,覆盖整个北金村,部分工业废水也未按照法律规定送入污水站处理,而是直接采用私设暗管的方式排放。每逢下雨或夜间,就直接将含有强酸、重金属、酚苯等有害强致癌物的污水直接排放,致耕地、地下水等被污染。而日强水泥厂的生产车间与北金居民住宅区的实际距离不足50米,该厂产生的粉尘、噪音等污染物亦严重影响到北金村的小学、幼儿园及附近三个村上万人的正常生活,对居民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的危害。现北金集团公司在未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 违规建设石灰窑厂,该厂在生产过程中,同样对环境造成严重的污染。


联名举报信指出,北金集团旗下焦化厂未按环评要求将硫铵车间的废水送入污水站处理,而是直接用软管排到污水站的出水池,采取私设暗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据该厂内部员工反映,每逢下雨期间,该厂利用雨水的遮盖,直接将强酸废液排放到公路两边,随雨水流入居民生活区内。目前,北金村的生活用水已经遭到严重污染。”举报信称。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图为北金村村民提供的“北金集团排放废气”视频截图


联名举报信同时指出,山东隆盛钢铁有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为了节约用电成本,违规将工业废气未经任何处理,偷偷排向空中,覆盖整个北金村,对村民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北金集团旗下“日强水泥厂”的生产车间与北金村社区实际距离不足50米,而“该厂产生的粉尘、噪音等污染物严重影响到北金村的生活区、小学、幼儿园及附近3个村上万人的正常生活,对居民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北金村的水、空气、土壤遭到了严重污染,村民的日常生活也受到严重干扰,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皆因为现在频发的癌症。”举报信称。


据报道,山东省环境保护督察组进驻淄博市期间,就有村民向督察组举报北金集团旗下焦化厂夜间不定时排放废气。督察组结果显示,责令山东北金集团焦化有限公司加强内部环境管理,特别是炼焦工段湿法熄焦塔循环水的管理,并严格按照排污许可证的管理要求,组织自行检测和信息公开,确保各类污染物稳定达标排放,减少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此外,北金集团也曾因“车间(堆场)未安装除尘设施或防尘措施不完善,粉尘无组织排放严重”而遭环保部门通报。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北金集团及旗下公司厂区大多布局在北金村社区周围。图右侧即是社区,左侧是北金集团旗下水泥厂。记者现场大致测量,该街道宽约15.6米。


据大众网,淄博市9月份大气环境治理调度会强调,要切实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环保理念贯穿工作始终,“要开展专项督查,追责到人,从现在开始,对空气质量反弹、污染较重的三个区县开展专项督查,对工作落实不力的事实追责问责。”报道称。


记者查阅相关资料得知,钢铁工业的生产过程是化学、物理的变化过程,对环境污染严重,被列为污染危害最大的三大行业(冶金、化工和轻工)之首。环境污染主要反映在气、水、渣三个方面。废气主要是从燃烧系统排出的。污染过程很复杂,污染也是多方面的,有毒成分主要有二氧化硫、一氧化碳、硫化氢、烃、粉尘等。附近居民受二氧化硫的影响易引起慢性呼吸道系统的病症。废水主要有焦化厂的废水,它含有酚、氰化物、氯化物和硫化物等有害物质。废水就地浸透污染地下水;排入江河、湖泊则污染地面水,使生活饮用水和水生生物含有害物质,对人体造成不良后果。


为了查清村民所反映的问题,记者来到北金村,映入眼帘的是林立的楼房,而直冲鼻子的是酸臭的味道。走了没几步,记者即感到嗓子刺痒难受。


“因为这两天上级要进行环保大检查,他们没有排毒(指排放工业废气),这空气就算好的啦!”村民马亮才(化名)手指与北金村一路之隔的北金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日强水泥厂说。


记者测量了一下,得知路宽大约为15.6米左右。目测了一下工厂与村民的居住区最近的距离大约在50米左右。


放眼工厂区,炼铁厂、焦化厂、水泥厂等等连成大片,场面颇为壮观。


在与炼铁厂相对的马路另一侧,记者找到了两个“排污井”,经查看,每个井里都有一个很粗的涵管,井里的水亦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村民告诉记者,井里的涵管直通马路对面的炼铁厂、焦化厂。


“他们经常在夜里排放污水。”村民马良华(化名)告诉记者:“这两天因为省环保局来检查就不敢排放,或者少量排放了。”


记者顺着路边的排洪渠往下追了几里地。渠里的污水越来越臭,只能掩鼻而行,直至污水汇入卧龙河处。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排洪渠里的污水


“这卧龙河水最终汇入了乌河。”马良华告诉记者。


第二天夜里,记者来到“排污井”旁蹲守。


大约在夜里10点左右,记者看到其中一个“排污井”的涵管排出污水,流向排洪渠。记者在“排污井”里取了水样。


在北金村某村民家里,记者采访了多名村民。


“我不喝家里的水,这个水喝下去嗓子难受,买水喝。”村民王某告诉记者:“村里很多老人没办法,只能喝这水。”


记者尝试着喝了一点自来水,立即感到了令人难受的咸、涩。


“我家买水喝,洗菜做饭还得用这水。”王大学(化名)称,“厂子离村太近了,呛眼睛,水污染了,粮食污染了,前几天死了一个,昨天,又死一个!”


“我们北金村的水、空气和土壤都被污染了,土地上长的粮食蔬菜都有了毒。自2005年起,我村得癌症的人就增多了,到2016年,就呈爆发式增长,全村2700人左右,得癌症的就有90多人!”王明光愤怒地说:“全村的人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啊!”


“除了癌症频发,让我们很担心的还有隆盛公司的5万立方米和10万立方米的煤气储存罐。这两个罐与北金村居民住宅区、小学校、幼儿园、老年公寓等的实际距离不超过600米,万一爆炸,整个北金村必将被夷为平地,谁能幸免?!”马亮才忧心忡忡对记者说:“我们惶惶不可终日啊!”


征迁的前期行动


据村民反映,随着国家对环境问题越来越重视,村民不断的投诉、举报得到了山东省环保督察组的重视。于是,有了“因为环保问题,所以企业协商村民进行搬迁”的消息,于是有了征迁的前期行动。


然而,村民却对此很有意见。


据村民的投诉材料,村民主要的意见为:村民现住的房子是村民从村委会买的,但是征迁方却是隆盛钢铁公司,我们很不理解;征迁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没有政府监管,没有出台通知以及征迁细则、补偿标准,隆盛钢铁公司只跟村民签订了一个简单的《租房安置协议》,并没有协商签订《征迁协议》;根据隆盛钢铁公司与北金村民签订的《租房安置协议》,每户的搬家补偿经费1年只给5000元的过渡费(房租),该补偿标准未与任何村民商量,根本无法维持正常的房租开销;《租房安置协议》出台后,村民不断反应征迁程序问题,随后隆盛钢铁公司勉强出台了《征迁细则》。根据该细则,村民发现隆盛钢铁公司承诺的“北金新村”用地并没有规划,也没有进行土地转让等,不难看出这是假的。


环保分局未予回应


北金集团公司的企业是否通过环评?对于北金村村民的患癌情况环保局是否知情?是否知道北金村的环境污染问题?如知情采取了哪些措施?带着问题,记者在9月29日下午来到了淄博市环保局临淄区分局。


记者请该局办公室的张姓工作人员联系该局的田局长接受采访,该工作人员让记者去找该局的宣教室。


记者赶到宣教室后,向宣教室的勾主任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请他联系田局长接受采访。他告诉记者,局长外出了。


记者请他务必联系田局长在当日下班前给记者回电,但直至发稿,记者未接到来自该局的电话。


北金集团公司办公室:我们的环保是很达标的


为了求证村民所反映的问题,记者在9月29日下午,对北金集团公司进行了采访。


记者请该公司办公室的田姓工作人员联系公司负责人王某接受采访。她告诉记者,“我们的环保是很达标的,没有问题的!”记者问她能否代表得了公司和王某,她说:不能。


记者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她,请她务必联系王某在当日下班前给记者打电话。她予以应允。


记者向她索要王某的手机号码或者办公室电话,但未果。


此后,她打来电话问,“是谁投诉的”,记者再次提出请采访请求。但直至发稿,记者未接到北金集团公司任何人的电话。


离开淄博前,村民王明光对记者表示,“我们北金村广大村民呼唤绿水青山,希望早日还我们一个没有污染的安居环境。”


北金集团沦为“老赖”


深陷环保危局的同时,北金集团或已深陷经营困局。


采访中,有北金村村民告诉记者,北金集团董事长、北金村委会主任王德洋在不久前的一次村民大会上透露,北金集团目前经营困难,负债已高达35亿元。


无独有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9月13日的一则拍卖公告十分耐人寻味。该公告显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于2018年10月18日10时至2018年10月19日10时,在淘宝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上对淄博市临淄金召铁矿、淄博市临淄金龙铁矿的债权进行公开竞价活动。


拍卖公告显示,届时将对北金集团质押的“山东源源矿业有限公司70%股权”以及山东源源矿业有限公司质押的“位于山东省临沂市沂水县赵高峪村的沂水赵高峪铁矿采矿权【采矿权证号:C700002009062110020275】进行司法拍卖。此次拍卖共涉及北金集团”本金+利息+垫付费“共计债权借款13966.47万元。


工商资料显示,山东源源矿业有限公司为北金集团旗下控股子公司,控股比例70%。而在此次面临被拍卖之前,该公司已先后两次因拖欠40余万贷款未予偿还而被沂水县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名单。


记者梳理发现,北金集团亦曾6次因“到期未偿还本金及利息”而先后被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列入历史失信人名单。


山东北金集团陷风波,环保问题致村民患癌遭联名举报

图为天眼查“北金集团被列入历史失信人信息”名单截图


此外,北金集团核心资产之一——淄博市临淄金召铁矿亦曾因未按规定提交年度报告信息而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同时,该铁矿因未按时履行法律义务而被法院强制执行、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先后4次被起诉。


天眼查显示,2017年12月5日,北金集团此前持有的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6423.5101万元已被拍卖。


此外,北金集团董事长、北金村委会主任王德洋持有的北金集团7082.3万元股权已被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北金集团法人孙晓涛持有的700万元北金集团股权亦被临淄区人民法院依法冻结。


天眼查显示,王德洋出资7082.3万元拥有北金集团54.99%的股权,法人孙晓涛出资1400万元,拥有北金集团10.87%的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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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工商资料所显示的“王德洋、孙晓涛股权被冻结”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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